“半榻暮云推枕卧，一犁春雨挟书耕。”人们提到“耕读”，想到的往往是文人隐士的恬淡生活，而在我看来，“耕”是劳作、是脚踏实地，“读”是阅读、是浸润心灵，如此，平日里努力工作，忙碌之余读上几页书，让身与心同向而行、共享宁静，也未尝不是一种“耕读”。
研究生毕业后，我来到首艘国产航母山东舰工作。听学长说舰上个人空间小，于是轻装简行的我，最心心念念的便是被“遗弃”在家中的那些书。庆幸的是航母上的住舱虽不宽敞、但也不至于拥挤，办公桌上的方寸之地很快被我用书占领了起来。
航母刚刚下水试验时，生活保障条件还不成熟，平时不在船上生活，海试时把行李搬上去出海，返航后再搬下来。每次搬行李我都最慢，因为除了必要的床铺衣物，我总要带上半箱的书，以满足整个航次的阅读需要。出海的日子很宝贵，工作有闲暇、手机无网络，恰是读书好时节。也正是那段时间，让我习惯了睡前片刻书香带来的安宁，即使后来工作再忙，也总要翻上几页才能入睡。
回想在校园中的阅读经历，大抵还是有些功利的，专业书、工具书，想着通过阅读增长些知识、学会点技能、建立个体系，当然也是有效的。而工作之后，我的阅读变得随心所欲、无甚章法，从《毛泽东选集》到《中国史纲》，从《三国演义》到《航海常识》，政治、军事、文史，散文、小说、戏剧，概莫能外，大概觉得工作已占据大半时间，阅读便倾向于修心为要、明智次之。
有人形容“耕读”，说“耕”是“劳力”，“读”是“劳心”，孟子“劳心者治人，劳力者治于人”的论断也曾引发争议，我也不大认同这种“脑体对立”的偏见。我以为，“耕读”恰是一个完整人格的养成之道，“耕”可“修身”，“读”可“养性”。带着这样的心境，我珍惜在航母上工作的日子，每一次巡逻、每一次值更都是耕耘、都有意义；也珍惜在航母上阅读的时光，每一页纸张、每一个文字都滋养心性、泛着清香。
后来，我因工作需要调去机关工作。今年春节假期，山东舰对官兵家属开放，我和妻子带着刚满3岁的女儿回到航母，来到舰上新建的“深蓝书吧”。女儿看到那整架整架的书很是开心，拿起一本就翻起来，看似有模有样实则装模做样地读着，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句子。曾奋斗之处，给女儿带来如此欣喜，算是一种传承，也颇有些“耕读传家”的意味了。
直到如今，我仍会时常回想起舰上“耕读”的日子。那时，每当巨舰在海上航行，我总喜欢爬上舰岛向舰尾观望，那海面犁出的两道白色浪花，像极了一道书脊，雄浑刚劲、绵延远方，而这广袤天地、辽阔海疆，正是一部需要我耕读一生的荡气鸿篇。
责任编辑：张建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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